《餐桌上的桃子》
1、一盘桃子,
被安置在秩序颠倒的夜晚,
在无奈中,散发着嘹亮的歌声,
似乎记忆里的山峦,
也在一寸一寸退后,
音乐暗淡下来后,
她盲目。不解。甚至
动作有些小小的夸张。
真的无从说起,
那些早年妖艳的花朵,
你得承认:
一致的暧昧 就是大美,
美的无言以对,
她只是轻轻咳嗽一声,
就叫你,美得无法收场。
2、整个早上,
一只桃子都在寻找着出口,
她想要回到山顶,结梁的石屋前,
像一只壮年的黄狗,
只要轻轻一跳,
就跳过所有的喧闹的时光。
可是回忆像雨水,
让事物糜烂,发出焦灼的喘息。
当你说:时光荏苒,
她便原谅了你所有的好。
《四季桂》
秋天来了
四季桂还在开花
她这一生 唯一的错
似乎就是一开再开
那些澎湃的回忆 总是那么甜蜜 又颓废
欢畅与落寞 像秋天打谷场上
低矮飞行的斑鸠 等待过冬的干瘪稻谷
我把它想象成一个女人
素面朝天 总是奶水不足
黯淡的香气
只飘在夜深人静处
《在海边 你总有什么想告诉我》
1、你合眼
躺在木椅上
远处的涛声半推半就
合欢花一点一点
落在身上
睡着了 你是静止的风
动一下 就会带走我半壁江山
2、渔火
是想象中的玉器
小蛾子在夜晚飞舞
没有去扑火
它只抵达你生活的一小部分
就开始堕落
3、你深陷海水
变成了一个不开花的人
在海边 所有的关系
似乎都混乱了
或子 或母 或狂达 或卑微
你不敢说出真相
你背过身去
和海水保持了三层远的距离
4、变化莫测
即便是夜晚 它也有说不出的迷惑
你牵着我的手 不再说话
安静地听海水拍打岩岸
此刻 你一定和我一样
生怕一松手
就会失落 那些刚刚
抓到手中的盐
5、
我每年离开你一次
又回来一次
就像我每天告别生活
又得回到生活
我得说 我爱你的潮湿
和安静
我也爱死你的暴力和喧嚣
6、没有比屈服 更好的美德
我站在海边 看天高云淡
看一枚合欢树的叶片
被风吹
它多像我 站在高高的枝头
却那么细小
热爱生命 也爱这大热之后的凉秋
7、是的 风轻云淡
《瞬间》
1、 汶川大地震之后,
仿佛一切悲哀,都不再是悲哀,
瞬间发生的事物太多,
先是玉树,后是舟曲,
这些好看的地方,
一次一次,在瞬间,
从四面八方,停止生长。
我开始用你的话,
来平抚疼痛:“人嘛,生于偶然,
死于必然”
可自此,我患上抑郁,
像那些一年一年,
被伐去树木的山峦,
内部次序混乱,
梦里常常出现一些手,
从废墟下伸出来,
向我要吃要喝,有一次还向我,
要mp4……
2、我们怀念起,
那些景秀山川,
怀念起,那些下雨后的日子,
庸常的生活:
人们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得,
起居梳妆或沿街叫卖,
孩子上学,老人买菜;
你站在自家门前巷子里前,
和邻家店铺的老板娘,打情骂俏,
买一两支玫瑰,给情人节的情人。
当河流 噶然而止,
只剩下一只手,
和另一只手,和上面劳动过的泥巴,
你会说 记住那些美好吧,
珍惜我们当前的生活。
3、从现在起,
所有的意义都被颠覆了,
你不能再用流水来比喻,
说什么:逝者如斯夫。
当河道里流淌的不再是水,
世界在瞬间定格,
一切悲凉和错过,
都真的永远错过,
阅尽人间便成了空话。
4、石头漫天飞舞,
也许这几年,我们用石头来写诗,
写多了,石头便真的成了谶语?
“谎话说多了就变成了真理,”
那么,如果一座山,
日复一日,用五十年的时光,
砍光所有树木,
谎话是不是不言自破?
5、记住是必须的
《有时候能分清楚》
在横田山的灯塔下
只要站直了
就可以看见分水线:
左边是渤海:有黄河的黄,
那些头顶草垛,用浑浊的海水说话的人;
那些成群结队的蚱蜢,
那些长翅膀的汗珠。
右边是黄海:
此去经年,一路向南,
在传说中变凉,变得虚无缥缈。
或在迁徙中,变成桉树,榕树,直到变成
海边 需要盐水的椰树。
在那里渴望物质,又安于贫凉。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和大多数人一样,不是早了,
就是晚了。
也许五月刚刚好,
向南 影子减一分,向北则更重更苍黄一些。
《在途中》
1、雨水 适时。
让体温 回到可以相依;
可以一眼洞穿,
的 漫长海岸线。
被烟雨弥漫,变得 峰回路转。
以前 一再错过,
不知道 你有多么好。
不知道 那些潮湿的石头,
可以没过脚面。
那些古代的绿,
依然在回廊外生长。
2、
我和暗哑的庙宇
彼此都空着,
虽然有那么多香火,
在缭绕,
虽然你说:游人如织。
烟的尘屑甚至
在你的腋下缭绕。
我依然感觉,我们彼此都空着。
3、这有多奇怪啊:
这些灰暗老屋子里,
没有俺衰弱的祖母。
她颤颤巍巍的小脚,躲过粮食、
深井和淙淙溪水。
而我躲过市井、钳子、
躲过那些满街晃动的艳花。
只有一些东西一致,
比如暗如漆器的光线,
从远处传来的钟声。
从这儿到那儿,
我都被覆盖。
像一粒被海水浸泡过的沙子,
而你 像是
潮湿的盔甲,树柯上谶语。
其实
这样的时刻应当有很久了
甚至说 由来已久。
4、想想,
你和我,都多么被动,
我们被出生,被种在,
山坡上或水塘里,
我们被爱 又被埋在土里,
我们像香火 被点燃,
并一节一节缩短。
《北京 北京》
1、一只眼里的世界
瞎了一只眼后,
好多年了,
世界在老余的眼里,
都是个平面。
无论是高架桥
还是护城河,
无论是阴雨连绵
还是像现在 桑拿天。
也就是说 无论是怨 是渴,
无论是市井,还是歪脖老槐树。
在老余的天空,都是一块布。
老余瞎了一只眼睛后,
他向我们描述的时光
就变成一段一段的。
他成了一个,不再恐惧灾难,
并知道感恩的人。
2、皇城根
夜晚的北京城
灯火是主角。漫射的灯光
有11°温差。
从长安街到鼓楼。
我们一路看到,
黄的 绿的 紫的灯
它们的光线 压在老城根上
黑黢黢的老城根
好像一节长满苔藓的旧烟道
从眼前一闪而过。
3、菜市口
我记住了菜市口。
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
就知道北京城有个菜市口。
知道哪些犟着脖子的好汉,
临刑前会要一碗浓烈的烧酒;
会说些格外让人振奋的言语。
20年后,他们成为什么,
我们不清楚。
他们的刀口也没有结疤,
他们倒下的地方,
现在高楼林立,人影憧憧。
你指认一下,街头那些纸灯笼就开始晃,
你找到一些隔世的感觉。
4、水立方
在水立方,
我没有找到水,
当然也看不到庙宇和闪电。
有一小会,天空飞过低矮的云彩。
天空还飞过鸽子和鸽哨。
并且一转身,我还看见那鸟坚硬的巢。
在水立方前
我真希望它是
立体的水
像神话一样
没有边缘。
是一场雨和另一场雨羞处。
是最先得到雨水和祭祀的处子。
他们总是一牵手
就可以回到苹果园。
在水立方前,
我是人海中的一个,
从大老远赶来。
我不认为你说的话全对。
你说他是塑料大鹏,
中国最大的。
我怎不不能用中文?
1、你说:
你要飞呀飞呀……
城市的杨树叶子就开始哗啦哗啦
哗啦啦响个不停。
地上的河,瘫倒在河床上,
你飞到半空就不动了。
你全身发紫,
小宝宝落户你腹中后。
你就埋葬了这座城池
她有歌剧院、姗姗来迟的菌,
那些额外的小轩窗。
2、船儿摇啊摇
船辄后的浪花、这样软
黑蝴蝶,带着爱人的灰
从浪尖飞入花丛。
宝宝一开口说话
你就不见了,
这多像童话:你浪迹天涯
在阿坝草原的驼背上
你远远张望 红柳成行的方向。
3、我手里攥着竹,
木尺 和一张规划图。
我把你送到
我用毕生的沉默
垒起的教堂。
你和那些用一生的经血,
争夺土地和箴言的女人
没有什么两样。
你肥美的脚掌
稳稳当当地占据着岸边的岩石。
我等你回来,
等你带给我 莜麦和碗,等着
你 带给我一生的深渊。
《言老》
“我老了,
像一把陈旧的斧头。
立在柴房门后,
天井里的狗,
卧在瓜田豆架下,
那些不动声色的美,
犹如陈年往事,
突然被你摇动的尾巴
牵出。”
《楼下的娃娃》
楼下的娃娃,
一到天黑就哭,
哭的很强壮,哭的无边无际,
像一滴墨水在天空散开。
他似乎要用哭声装下,
整个冬天的树,
还要用哭声点燃炉火,
他的哭泣中没有杂乱的生活,
没有多余的摆设,
没有黑色的切口与裂隙,
没有,
上、
下。
一个娃娃哭了,
就像暗夜的一朵花开了,
它巨大的入口,
像一只饱含诡计的袋子,
在夜空飘。
《冬天和斑鸠》
1、唯有球状物,在空中转来转去。
我感受存在的方式,
是一根麻木的手指
和不确定的疼痛。
横在我面前的绳索,
把风绑在空中。
整个夏季,我都在和你对峙
我用尽力气
把自己分解在四面八方,
那些旋转的轨迹
本来是有来路的,
我不承认,它便没有了方向。
2、每一天我们都彼此默认,
今天是你,明天是她,后天是我。
有人提议,我们组织协会,
就像相同的树,种在同一片山坡。
长久以来,我刻意保持的缄默,
孤独,和低调的生活,
顷刻又被浇上了雨水。
当我的手里的球,
传到你手上。
突然发现,其实你和我一样,
在这个旋转的物体下面,
都不需要名字,
只要像梧桐树上最后的叶片,
彼此独立或一致独立。
3、我走在冬天的路上,
一路上要经过坟地、菜棚、
和长翅膀的鸟。
我急忙赶向你们,
像一只褐色的鸟急急忙忙
飞向一群斑鸠。
我想这个时候如果我尖叫,
你们一定会喝彩。
听到那一句“邻居是我的敌人”
所有的鸟立刻折断了翅膀。
4、冬天多么需要遥想啊,
像黑夜想念一粒小凤梨的种子,
像古巷想念一把三弦的胡琴,
像我想念离散多年的姊妹。
像一只球,想念整个夏天,
“不下雪的时候我们在一起”
太阳斜角挂在天上,
火炉藏在有烟筒的房子里,
我伸出的手,
接住从北方飘来的雪。
残阳哦,我猛烈的潮热。
当我思念时,红,
就这么一阵子一阵子的。
《走在古街上》
1、 旧时石碑
站在石碑前
你笑着对我说:
在夜里,真的看不清楚。
摄像机里更是一片模糊,
“冰清玉洁”几个字,和你
都隐藏在暗夜。
微弱的灯光,闯过惊恐的额头。
历史很像夜色,许多东西藏起来。
其实它们存在,
我们被关在外面。
2、绣花棉布
曾经有过无边无际的
繁华。它的青石板路上,
有染料和方言,七拐八弯的院落
有过很多过客,穿长袍马褂,
一脸无辜。
日子像翻转的一张张牌。
战火容易被忘记。
许多年后,我们开始
有一搭无一搭地怀念,
那些老棉布,
那些附着在经纬之间的桃符。
红的牡丹,绿的草莽。
3、最后的守望
固执是:
你总是没完没了
做同一个梦境。
就像现在,我们穿越“大街”,
在夜色里东张西望。
无数次,我们就这样走在,
中国北部,
一座小城中的
一条窄窄的古巷上。
有时候,你用天堑
来形容这窄窄的老街。
不记得谁是在野英雄,
一只鹦鹉站在剪纸店前,
它冷漠,不搭理人。
像在做最后的守望,
不再开口说话。
4、戏台
你是布衣强盗。
这些住在石坎上,
被生活折磨了好多年的人,
在这里,被你攒起来,攒成影子。
那些过往的旧史,
被归拢在一起,不像现在的日子,
有没完没了的闹剧和喜剧。
人们有时候,喜欢
镂空的生活。
比如说,站在空旷的夜幕下
手抚老香樟树的枝干,
呼吸初秋的空气。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返回
那座空旷的舞台。然后,
和你一起,偿还那些
不曾被我们连缀在一起的
生活片段。
清晨,
是对面窗户里,
倏然转过身去的女人;
是站在老房子栅栏前,
吸烟的 中年男子。
烟飘到身上,
使你想起过去的时光:
雨过天晴 梧桐花开得正旺,
几朵紫色的小喇叭落在周围。
四处静悄悄,在命运的衔接处,
可以听到,
你致密的呼吸。
走过一段很长的山路,
就见到你。
安,把那些旧的记忆都合上。
山脚下的木头房子,
比城市安静也潮湿。
谁走过去都不重要,
山被开过,路也重修了,
我在一生中,
会无数次回到那儿,
每次都和从前,不一样。
我甚至会住上一段日子,
带回新家具。
谁能真得回到过去呢,
包括你。
安,我得承认,
我比过去更爱你。
你长大了。
村庄里的树木参天,
你和它们一样,
翻来覆去地吹风和落雨。
我站在大片麦田里,
想着你的小脚丫,
沾满露水和黑泥巴。
我的心,
就会像它们一样害起羞来。
时光啊,
这些绕来绕去的藤蔓,
我手里紧攥的火石。
这多么容易让人产生疑问:
从山到水,安,真有一朵花的距离?
《梦境》
1、是一些抽象的影子,
是无数个凌乱 加起来,
形成夜晚,围绕在我身边,
梦里的海水,怀抱着不可言喻的耕具,
咆哮起来铺天盖地。
它和子夜的我多么相似,
安静下沉,
只剩下一地集市过后的街面。
2、视线里的背囊,
停靠了那么多海水,
夜里我多么需要相反的陈述。
你看啊
在夜里,我和一只海蜇
多么相像,所有的痂痕都透明,
所有的肺叶都埋藏着黑。
3、 那是怎样的早晨,
月光还没有干透,
你抿嘴坐在房檐下。
你转过身来
就可以看见我冰凉的手心,
握满水。
《夜街》
1、夜街上,灯光明亮,
它的光线把花瓣撒向不同的角落。
那是些丁香,
一触便碎,
哪怕是一场夜雨,
哪怕我只是含混地说出了,
你的名字。
2、它溅落的方向,
与鬼魅的女人,一同钻入地壳。
我的手边,可以触摸的东西,
有南瓜花,藤蔓,纸屑,
一天到晚,我都在纸上画一所房子,
像推倒的那些村庄,
边缘化后,
撕碎很容易。
3、这不是我的灯光,
我住十七层高楼,
我喜欢那里有灰白相间的窗幔,
我喜欢房间里弥漫着阿炳的音乐,
我喜欢,我的头枕着一本旧书,
入睡或思想。
这样就可以隔绝整个闹市,
和它昏暗的街灯。
掀开窗帘,
还可以看到某个忙碌的小贩,
她弯下腰去的背影,
夜光下她肥大的叫卖声,
隐蔽得很朦胧。
《我们看着他走回湿气很重的森林(2008。8.8)》
那些被抓进喉咙的铁
终于生出锈来
阳光妩媚
汗水像酸梨子一样
到处生长
他从光线中撤下玻璃
他把更大的田野
布满我们的视线
我们站在院子里
看他离开
看着他走回湿气很重的森林
《我和我自己重逢》
我照下了这些
在夜晚的独自开放的花
它们远离雨水 安静得像要停止生长
时间在外围筑起黑色巢穴
那些破碎 岖纹 乃至月亮太阳
和小奶糖 都被隔离在夜色之外
亲爱的 我甚至不想述说
很多年前的夜晚
祖母的拐杖 笃笃的声音像长了翅膀
没有告别 就从这些花面上飞走
转眼过去许多年
我和现在的我重逢 多奇怪啊
这用去了20年的岁月
我才看到这些夜晚的花儿
它们的寂寥有那么安静
痛和爱 都不动声色
《巴巴拉》
1、去过孤岛后,
巴巴拉陶醉了,
他在天井晾晒石头剪子和布,
很多童话里生长的物质,
其实很现实。
巴巴拉没有把岛上的隧洞、暗流和冷
都关进身体,
他是个懒散的人,
下雨之后,巴巴拉四仰八叉躺在草坪上,
树叶上的雨水被风一吹,
就落在他脸上。
他裤子上的破洞像是在努力呈现真相。
我无法解释的生命之谜,
巴巴拉也不能解答。
他不告诉我今天星期几,
他告诉我明天月上玄。
2、走在桑树在下面
真相永远无法破解。
巴巴拉被成熟的桑椹儿,
叫进密林,我们怎么喊他,他都不应,
我说过,巴巴拉是一个懒散的家伙,
现在他还馋,他想被那些深紫色果实埋葬。
哎,一个人硬想要甜,不容易的,
一个想要真实的快乐也不容易,
我指的是像巴巴拉那样,
彻底从生活缝隙间转过身去。
3、还没有人说出真相,
经过墓地时,没有人在那里留影,
人们通常不在墓地留影,
那不吉利。
这话也不对,
如果墓前有一块丰碑,
哪怕是无字碑。
巴巴拉也没有照相,他没准备。
没有人事先准备好流泪。
他采了一大把桑椹,
连同他发紫的絮叨,都放在墓前,
鞠躬的时候,巴巴拉还落了一串真实的泪水。
是我告诉巴巴拉,墓地里躺着一位将军。
我没有说,将军那些错事。
《灯光下的森林》
1、开场白方方正正,
正符合我此时的形象:
一支玻璃杯子,
掬满水和菊花,
一不小心就偷偷溜出来。
昨天它们还流淌在水草葳蕤的野地,
河边放牛的孩子,把沾满泥巴的鞋子
摊晒在岸边。
前天,
它可能是云,在另一座城市的天上飘,
掠过那个城市的浮尘和光芒。
2、我不知道此刻
我内心在想什么,
荒芜,还是城市,
那些东西都在动,
好像两支厚度、大小都不一样的翅膀,
象交谈中的两个声音,
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方向。
3、我开始厌烦,
滴水不漏的茶,
树木纠缠着树木,
灯光越来越亮堂,
而光纤里的森林永远是谜,
是你们。
像那女孩的钢笔,
画下去是水,浮上来却不是岸。
4、就此别过,
其实 昨天你也没有靠近过我,
像你的画像 不能靠近你的内心。
夏天快到了,
我说这话意味着:
春天里错过的花,
明年再见吧,
如果那时我还回来。
《偶尔》
重温之后
月光照过我 榕树照过我
月光里的血脉还拯救过我
天亮之后 我还是融化掉了
像节日拿掉了灶台 糖放在芝麻后面
足够的隼一眼一眼凿在房梁上
这些都过去之后
雪回到原来的形状 小桥流水
平静的日子 老家偶尔有电话打来
《春天里那些落去的花朵》
清晨,
是对面窗户里,
倏然转过身去的女人;
是站在老房子栅栏前,
吸烟的 中年男子。
烟飘到身上,
使你想起过去的时光:
雨过天晴 梧桐花开得正旺,
几朵紫色的小喇叭落在周围。
四处静悄悄,在命运的衔接处,
可以听到,
你致密的呼吸。
走过一段很长的山路,
就见到你。
安,把那些旧的记忆都合上。
山脚下的木头房子,
比城市安静也潮湿。
谁走过去都不重要,
山被开过,路也重修了,
我在一生中,
会无数次回到那儿,
每次都和从前,不一样。
我甚至会住上一段日子,
带回新家具。
谁能真得回到过去呢,
包括你。
安,我得承认,
我比过去更爱你。
你长大了。
村庄里的树木参天,
你和它们一样,
翻来覆去地吹风和落雨。
我站在大片麦田里,
想着你的小脚丫,
沾满露水和黑泥巴。
我的心,
就会像它们一样害起羞来。
时光啊,
这些绕来绕去的藤蔓,
我手里紧攥的火石。
这多么容易让人产生疑问:
从山到水,安,真有一朵花的距离?
《梦境》
1、是一些抽象的影子,
是无数个凌乱 加起来,
形成夜晚,围绕在我身边,
梦里的海水,怀抱着不可言喻的耕具,
咆哮起来铺天盖地。
它和子夜的我多么相似,
安静下沉,
只剩下一地集市过后的街面。
2、视线里的背囊,
停靠了那么多海水,
夜里我多么需要相反的陈述。
你看啊
在夜里,我和一只海蜇
多么相像,所有的痂痕都透明,
所有的肺叶都埋藏着黑。
3、 那是怎样的早晨,
月光还没有干透,
你抿嘴坐在房檐下。
你转过身来
就可以看见我冰凉的手心,
握满水。
《夜街》
1、夜街上,灯光明亮,
它的光线把花瓣撒向不同的角落。
那是些丁香,
一触便碎,
哪怕是一场夜雨,
哪怕我只是含混地说出了,
你的名字。
2、它溅落的方向,
与鬼魅的女人,一同钻入地壳。
我的手边,可以触摸的东西,
有南瓜花,藤蔓,纸屑,
一天到晚,我都在纸上画一所房子,
像推倒的那些村庄,
边缘化后,
撕碎很容易。
3、这不是我的灯光,
我住十七层高楼,
我喜欢那里有灰白相间的窗幔,
我喜欢房间里弥漫着阿炳的音乐,
我喜欢,我的头枕着一本旧书,
入睡或思想。
这样就可以隔绝整个闹市,
和它昏暗的街灯。
掀开窗帘,
还可以看到某个忙碌的小贩,
她弯下腰去的背影,
夜光下她肥大的叫卖声,
隐蔽得很朦胧。
《我们看着他走回湿气很重的森林(2008。8.8)》
那些被抓进喉咙的铁
终于生出锈来
阳光妩媚
汗水像酸梨子一样
到处生长
他从光线中撤下玻璃
他把更大的田野
布满我们的视线
我们站在院子里
看他离开
看着他走回湿气很重的森林
《我和我自己重逢》
我照下了这些
在夜晚的独自开放的花
它们远离雨水 安静得像要停止生长
时间在外围筑起黑色巢穴
那些破碎 岖纹 乃至月亮太阳
和小奶糖 都被隔离在夜色之外
亲爱的 我甚至不想述说
很多年前的夜晚
祖母的拐杖 笃笃的声音像长了翅膀
没有告别 就从这些花面上飞走
转眼过去许多年
我和现在的我重逢 多奇怪啊
这用去了20年的岁月
我才看到这些夜晚的花儿
它们的寂寥有那么安静
痛和爱 都不动声色
《巴巴拉》
1、去过孤岛后,
巴巴拉陶醉了,
他在天井晾晒石头剪子和布,
很多童话里生长的物质,
其实很现实。
巴巴拉没有把岛上的隧洞、暗流和冷
都关进身体,
他是个懒散的人,
下雨之后,巴巴拉四仰八叉躺在草坪上,
树叶上的雨水被风一吹,
就落在他脸上。
他裤子上的破洞像是在努力呈现真相。
我无法解释的生命之谜,
巴巴拉也不能解答。
他不告诉我今天星期几,
他告诉我明天月上玄。
2、走在桑树在下面
真相永远无法破解。
巴巴拉被成熟的桑椹儿,
叫进密林,我们怎么喊他,他都不应,
我说过,巴巴拉是一个懒散的家伙,
现在他还馋,他想被那些深紫色果实埋葬。
哎,一个人硬想要甜,不容易的,
一个想要真实的快乐也不容易,
我指的是像巴巴拉那样,
彻底从生活缝隙间转过身去。
3、还没有人说出真相,
经过墓地时,没有人在那里留影,
人们通常不在墓地留影,
那不吉利。
这话也不对,
如果墓前有一块丰碑,
哪怕是无字碑。
巴巴拉也没有照相,他没准备。
没有人事先准备好流泪。
他采了一大把桑椹,
连同他发紫的絮叨,都放在墓前,
鞠躬的时候,巴巴拉还落了一串真实的泪水。
是我告诉巴巴拉,墓地里躺着一位将军。
我没有说,将军那些错事。
《灯光下的森林》
1、开场白方方正正,
正符合我此时的形象:
一支玻璃杯子,
掬满水和菊花,
一不小心就偷偷溜出来。
昨天它们还流淌在水草葳蕤的野地,
河边放牛的孩子,把沾满泥巴的鞋子
摊晒在岸边。
前天,
它可能是云,在另一座城市的天上飘,
掠过那个城市的浮尘和光芒。
2、我不知道此刻
我内心在想什么,
荒芜,还是城市,
那些东西都在动,
好像两支厚度、大小都不一样的翅膀,
象交谈中的两个声音,
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方向。
3、我开始厌烦,
滴水不漏的茶,
树木纠缠着树木,
灯光越来越亮堂,
而光纤里的森林永远是谜,
是你们。
像那女孩的钢笔,
画下去是水,浮上来却不是岸。
4、就此别过,
其实 昨天你也没有靠近过我,
像你的画像 不能靠近你的内心。
夏天快到了,
我说这话意味着:
春天里错过的花,
明年再见吧,
如果那时我还回来。
《偶尔》
重温之后
月光照过我 榕树照过我
月光里的血脉还拯救过我
天亮之后 我还是融化掉了
像节日拿掉了灶台 糖放在芝麻后面
足够的隼一眼一眼凿在房梁上
这些都过去之后
雪回到原来的形状 小桥流水
平静的日子 老家偶尔有电话打来



